2010年12月12日 星期日

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

一個人旅行我在腦海資料庫裡,一直點不出這個檔案,找不到這樣紀錄。將時光再往前追朔些,最後在舊檔案裡找到一絲線索,現在就把這個檔案點開來回憶一下吧!!
快樂的暑假
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我背著旅行包前往暖暖火車站,跳躍的步伐掩不住愉快的心情,真高興又是一個暑假的來臨。小六暑假功課沒有太多,就是一本制式暑假作業,不像現在學生,要寫主題報告;弄得家長人仰馬翻(我曾是那人仰馬翻的家長)於是決定玩它一個星期,再回來寫作業,反正時間很多。昨晚得到爸媽同意,讓我自己一個人到平溪的外婆家渡假一週。
火車
火車加上步行是到外婆家唯一的交通工具,幸運的話還有火車加上煤礦車,當時還沒有產業道路通往山上,即便有車也開不到外婆家。我是喜歡搭火車的,因為它可容納許多人,可以讓我觀察來往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有時還可能意外遇到認識的人,或一表三千里的同鄉親戚。在火車上時而遇到,用扁擔挑著竹編簍子的流動攤販(有些裝魚、有些裝菜..),或者有用大方巾雙對角綁著節當提袋的返鄉者,也常常看到一些戴著斗笠的阿公,偶有穿著整齊像是要去相親或旅行的人(0年代是個勤奮的年代,大家都很克勤克儉,難得出趟遠門或旅行時,人們都會穿著正式整齊的衣著出門)。這時一個小娃娃睜大眼睛看著我,他被一條長布條交叉綑在媽媽的背後,一會兒害羞的看著我、一會兒幸福的貼在媽媽的背後,想著自己以前小時候也是這樣賴在媽媽的背後,媽媽用那熟練且輕巧捆法,將我和她連成一體,陪著她一起燒飯洗衣。那種幸福且有安全感的滋味,就在小娃娃水汪汪的眼裡再一次感受到。火車很快就到了猴硐站,以前沒有直達平溪線的火車,必需到猴硐車站轉換另一班只有兩節車廂的小火車,換上小火車又繼續前進我的旅程!
獨自遠足
我喜歡火車平溪線的每個站名,從我家附近的站名讀起: 暖暖-四腳亭-瑞芳-猴硐-三貂嶺-大華-十分-望古-嶺腳-平溪-菁桐,每個站名不論,讀、看、都好親切好有五0年代的味道。這時火車已悄悄開到平溪站,到站了!於是輕鬆快樂踏出了我一個人遠足旅行的第一步。
出了平溪火車站,走了一小段有雜貨店的街道,接著就走進通往外婆家的小路,和小路平行的另一側是臥著雙軌的煤礦車道,小路崎嶇不平有時還有小水坑洞,所以我喜歡踩著軌道上橫臥的枕木,有時聽到軌道發出震動聲響時,就得趕快跳到旁邊長滿雜草的小路,等待煤礦車過了再繼續前進,帶有緊張冒險的刺激感。來往的煤礦車都是人工在推送,每跑一小段距離,推車人就跳上車後的踏板跟著礦車往前衝,這種享受風的感覺,讓我想起上回和媽媽回來時,巧遇舅舅推著空的礦車,舅舅將礦車旁的側板拆掉,只剩四個角落的支柱,頓時礦車變成滑板車,舅舅兩手推著板車後方支柱,腳踩著鐵軌快步往前跑,當礦車衝出速度時,他就跳上車休息,我和媽坐在板車中央手抓著前方的支柱。路邊的蘆葦及小草在我身旁飛奔而過,這種享受風的快感有如宮崎駿的龍貓公車,讓我回味無窮。
怪獸岩
雖然沒有礦車運送,但我一個人走得很快樂、很有成就感,感覺自己像個大人可以獨立自由自在的行走,正自我陶醉的時候不知不覺走到了怪獸區。路的對岸有一面峭壁,經年累月的風化,有許多奇形怪狀圖案,還有許多一點一點的小坑洞。還記得有一回三舅帶我經過這裡時,告訴我對岸的峭壁上在日據時代是隻石頭怪獸,專門吃路過的小孩,日本人用槍彈機翻掃射後,終於將怪獸打死。現在峭壁上盡是槍彈痕跡,仔細看那山上光禿怪狀的岩石,還真有人面像及彈痕。每次經過這裡都有股緊張的電流劃過全身,深怕那隻怪獸再度復活,於是加快腳步往前走。現在回想這事,不覺莞爾,沒想到忠厚老實的三舅也會戲弄我,而當時傻傻的我還信以為真!
童話般的外婆家
快速的腳步縮短了到外婆家的時間,約莫一個半小時後,便遠遠看到那落在山腰中熟悉的房子。外婆家以三合院方式建築而成,牆壁是由不規則形狀石頭砌成,屋頂是牧草覆蓋(下成鋪有油毛氈)正面的左方是放置神明的共用大廳堂,外婆住在右方,左右兩側分別住著表親兩家親戚,像個小部落。正面屋外石牆邊堆砌著整齊劈好的原木塊,被三合院包圍的中間空地是曬穀及我們遊戲的好地方,三合院及空地以外被一條礦車軌道整齊畫過,軌道以外是個斜坡,再往下就是一條清澈的小溪。由小溪往上看,那炊煙裊裊的石牆草屋,後方是山坡,左右種著許多柚子樹,門前曬著黃橙橙的稻穀及剛劈好的木材。這溫馨而忘憂的畫面,雖然現在已被紅磚水泥取代了,但記憶中仍有如童話般令人難忘。
發亮的原木凳
當時外婆家因在深山中,電纜尚未拉到這裡,瓦斯就更別提了,到了夜晚還要點煤油燈。所有熱食都要靠木材燃燒取得,洗澡也是要用爐灶的大鼎來燒水,所以屋外堆滿了木材備用。我最喜歡坐在爐灶前的小原木凳了,這塊面約40公分 直徑高約30公分 的原木,是直接由樹幹鋸下截取,提供給每位前來灶前添材加火、可做休憩小凳,早已被坐的光滑而發亮,有時太快坐下還會滑個四腳朝天。它默默的守在灶前數十年,在我心中它是個釉黑發亮而有生命的守衛者,捍衛著爐灶。坐在守衛者的上方,背後靠著堆放整期待用木材,眼前灶內熊熊烈火放肆的燃燒著。山上的夜晚特別涼快,這時坐在爐灶前是一種享受!這兒是我最愛的秘密基地。
捕溪蝦
黃昏時趁著太陽還沒下山,和身上背著一大串捕蝦竹籠的小舅,到小溪捕蝦,清澈的溪水,赤著腳踩在水裏,清涼無比,溪裡的魚蝦清晰可見,小舅動作迅速一下子就捉了一隻肥美的鮮蝦,當場吃起鮮蝦沙西米,當時的我還不太敢生吃,但從小舅的表情裡可看出那口沙西米的可口鮮美。溪流裡佈滿大大小小的石頭,小舅將米糠烤好的飯糰當誘餌,放進竹籠裏,然後在溪裏安設好竹籠位置,並以小石頭放在竹籠旁的大石上做記號。隔天一早五六點趁蝦魚未逃出時即收起竹籠,滿載而歸且新鮮肥美的魚蝦是我們當天加菜的來源。
香甜的控地瓜
曙光微亮的清晨,山裡群鳥嘰嘰喳喳的把我喚醒,走出庭外看見小舅將捕獲之溪蝦一籠一籠倒入盆內,外婆將溪蝦分成兩份,一份準備拿來炒鹽酥蝦,另一份拿去泡酒,看來今天有醉蝦可吃囉!接著小舅帶我到地瓜園挖了一堆地瓜,以前務農時期地瓜大都種來餵豬用,小部分是人吃的,將地瓜洗淨放入大鼎內水煮(準備餵豬),我們留了一小部份找了一個空地,拿了些木材生火再取些石頭放入火堆裏燃燒,待石頭烤熱後再丟入地瓜,然後再用泥土覆蓋成一小山丘,約過三十分鐘,推開土堆在石頭裡尋找烤熟的地瓜,一股烤地瓜香味薰了過來!好香好想趕快吃一口!新鮮現挖現烤的地瓜,紅心或白心地瓜任君選,真是超級香甜!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得了!
山泉水
山上住戶飲用水大都取自山泉,從後山用竹竿當水管,一支接著一支流入廚房旁的一個大水槽,那水槽是用一塊超大石頭簍空鑿成的大水缸,邊角鑿一個小缺口,水滿了就從這個缺口流出,水日以繼夜不停的流著,第一次看到這大水缸時,直叫著外婆:“水滿了!趕快關水!”!外婆說:“傻孩子!水是不會停的!除非乾旱”。流動的山泉水如有生命的活水,將活力注入山上每一戶人家,山泉除了清涼味道也甘甜,這個無汙染的世外桃源,也是長壽的一角。
螢火蟲
一星期的時光就在歡樂中度過,最後一天仍捨不得離開,外婆問說要不要多住幾天?但我怕爸媽擔心,因為當時外婆家沒有電話,所以拖到下午四五點外婆提早讓我吃晚餐後才上路,坐上小舅準備好的煤礦車,奔向平溪火車站一路上天漸漸暗了下來,軌道兩側的雜草叢中隱約看到一閃一閃發光的螢火蟲,想起前天晚上和小舅夜裡提著燈籠到後山,勘查竹製水管是否被小動物撞歪了,因為引到家裡的泉水水量變的很小。滿天清晰可見的星星,加上身旁一閃一閃的螢火蟲,仿如置身夢幻仙境,因為沒有路燈,所以月亮顯的分外明亮,照耀著整個山谷整個大地,讓人不會因為夜晚黑暗而感到害怕。
難忘
終於到了車站,小舅幫我買了火車票,直到火車進站上了火車,和小舅依依不捨道揮別後,他才離開。我有四個舅舅,每個舅舅都很很親切也很照顧我,小舅和我只差兩歲距離最近,所以我們無話不說、無所不談,是和我感情最好的舅舅,在山中長大的他練就一身絕活像個小大人,什麼事都難不倒他,我很崇拜他。
很感謝父母親對我的信任,在無法連絡的情況下,讓我在小學的年紀有機會一個人穿山越嶺獨自去旅行,在山中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讓我永生難忘。更高興有個住在山上的外婆,讓我有個隨時可去的世外桃源,這是我最無價的幸福。

2010年12月11日 星期六

創意主題


這個週末的[淡水女性文學之旅]

創作主題為

[假使飛碟來載妳走!妳會跟她走嗎?]

當飛碟來拜訪, 妳會義無反顧的離去嗎?

回頭的路已斷-----

迎接妳的是全新而未知的人生!

是甚麼使妳捨得離開家人和朋友?

這階段妳的人生如何?

又是甚麼使妳裹足不前?

或是要帶著某人妳才願走?

變調的回憶

有一天早上 我負氣離家 心情壞透了
準備在外過夜 想讓家人擔心 重視我的存在
我先去附近的舊式雜貨店 買了盥洗用具
因為我認為 舊雜貨店賣的東西 應當比24小時的便利商店便宜
且做好心理準備 要在外長住的打算
由於平 常都坐 先生的車 養尊處優習慣
這次不知 那來的勇氣 我獨自搭著捷運
向人詢問 應搭那班公車 前往指南宮
在等公車時 才想到 忘了帶換洗的衣服
只好到站旁的服飾店 買了三件黑色的上衣
本來我聽說 現在有捷運木柵線
可以開到指南宮附近 不用再爬太長的石階梯
不過 那天很不巧 往木柵線因修理而停駛
還是得搭公車
指南宮 是我這一輩子 永遠最快樂的回憶
記得讀小學時 媽媽心中如果受到委曲 都會帶我去指南宮旅遊
順便散散心 那個時候 爬著往指南宮的階梯
我興奮的數著階梯有幾格 眼睛東張西望
不斷地看著階梯旁 擺著很多東西的鬧街
媽媽牽著我的小手 買了一些要拜拜的東西
印象最深刻的是
拜拜用的「香」 那是一定少不了
還有圓圓的米糕 上面放一粒剝開的龍眼乾
以及覆蓋一層 好像印有紅色店
家名稱的玻璃紙 加上一盒小餅干
記憶中 爬階梯的心情 是非常雀悅的
階梯旁有欄杆 可以扶著往上走 階梯的格子
好多好多喲 數也數不完
階梯一下子彎過來 一下子又彎過去
我都不會喊累 媽媽說我好乖 媽媽帶我去參拜完畢
然後我與媽媽 坐在頂端的石梯上 聊天看風景
天空是藍色的 有時會有很多朵雲 飄來飄去
山好高好高 有很多座山 顏色有淺綠色 也有深綠色
白雲好像在跟我玩遊戲 有時像可愛的小狗 有時又像兇猛的獅子
我好想告訴白雲叔叔 我能上去跟它作朋友嗎
這樣 我就可以每天在天上 笑著看
粉蠟筆畫出的 許多大樹 海洋 長頸鹿............
想著想著 向媽媽問了許多 我不懂的問題
媽媽耐心地向我說明 拜拜的人 真的很多
我與媽媽東走走 西看看 我累了
媽媽就說要帶我去睡覺
那個時候 因年紀很小 什麼都很新鮮 又好奇
那幾天 我覺得 好像跟媽媽去遠足
且媽媽又只帶我一個人 其他兄弟姐妹都沒去
我心中好高興 好滿足 好得意
媽媽彷彿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如今 舊地重遊 一樣是爬著石階梯
我扶著欄杆 慢慢往上走 腳步非常沉重
天空下著濛濛細雨 很多商家都早已關門 只剩零星幾家
看到有人上山 就一直兜售商品 到了山頂
我向一位老嫗 買了拜拜用品 虔誠地向呂純陽祖師爺參拜
環顧四周 也有不少香客 冒雨上山
我詢問廟內櫃台的老婦人 可有禪房歇息
她回答 價格低廉公道 我並沒有馬上登記
到處去逛逛 情況與小時候看的 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我憑著記憶 找到禪房
禪房一間間的 有點像 日本的和室
但燈光很灰暗 很靜密
然而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裏突然 很害怕
畢竟 這是婚後 第一次單獨旅遊
心裏本來想 舊地重遊 一定能舒緩繁悶的不愉快
沒想到 這與我 小時候
看到和感受到的那種感覺 反差是那麼的大
我一時徬徨無助 孤單寂寞 全部攏照在心頭
雨越下越大 我的心情也愈來愈不安
昔日 美麗的風景 這時顯然對我失去吸引力
整個山頭 因下雨 天氣變的朦朦朧朧地
彷彿老天在垂憐我受傷的心靈
由於不敢住在山上 只得下山
因為匆忙間 穿著簡單的繡花鞋出門
遇到下雨 為了保護繡花鞋﹝下雨淋到會不耐穿﹞
只得兩手拎著繡花鞋 踏著千斤重的腳步 緩慢的往山下走
回到市區 我一直在思考 我應當去那兒住 對我比較安全
因心情很差 整天沒有吃東西 我想 臉色一定好不到那裏去
我找了一家 平常常去聽歌的 某家知名飯店要入住
我告知櫃台小姐 我要一間單人房 小姐看了名單簿
回答說 然後轉身進入櫃台後密室 準備拿鑰匙
不料 她出來時 後面跟著一位先生
那位先生 馬上告訴我 已經沒有單人房了
我告訴 那位 先生 剛剛 那位 小姐 明明說有房間 你怎麼說沒有
我氣急敗壞的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位先生 陪著職業笑臉說 不好意思 那位小姐搞錯了
我聽了 也無可奈何 繼而一想既然已到那家飯店
反正時間還早 不如就先進去聽歌再說吧
一面聽歌 一面咀嚼敦爛的細粥
一面打聽 一位看起來像是 資深的男領班
我把剛剛入住的情形 再敘述一遍
資深領班告訴我 因為我是單身女性
他們又看我臉色不太好 怕出事 故找個理由 委婉的拒絕
那我就請教他 附近是否還有知名的飯店
他告訴我 隔壁就有一家 並且好心的 幫我查詢電話號碼
歌未聽完 我馬上打電話 去訂一間雙人房﹝因為這次我學乖了﹞
聽完歌 我拖著疲憊的身心 終於入住
那晚迷迷糊糊的 做了許多惡夢
一大早 因為睡不著 我就去參觀 到底這家知名飯店是附什麼早餐
講實話 看起來很豐富 菜色又多樣化
而我因為 早上吃素食 又沒什麼胃口
但又不想浪費那兩餐 只好 硬著頭皮打電話
叫外子過來吃 然後結束這驚險的一日遊
由此行的經驗 也可看出 在現代這個社會中
父權社會 還是很稀鬆平常
一個單身女性去住宿 還是會受到質疑 害怕惹麻煩
我原先想入住的那家 已經是台灣非常知名的大飯店
居然都還會被 如此不公平的對待 更遑論是其它的飯店了
這趟旅遊 成為變調的回憶
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 讓我心中很感慨
雖然媽媽已經仙逝 但愛媽媽的心 卻永遠也不會改變

2010年12月10日 星期五

煙花女的心事,有誰會了解!

滿目瘡夷的身體 教人看了慘不忍睹
其中 同行的姐妹淘問她 妳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她哀身嘆氣 又咬牙切齒的說 是客人用煙燻燙的
為了賺錢 什麼都得忍耐
另一位姐妹淘也道出 奧客怪招 無奇不有
曾有一位客人 叫她 把餐廳用的濕巾
塞進她自己的私密處 取出再塞 取出再塞
來回多次 她痛的........
另一位姐妹淘也說 之前 她曾在軍中
樂園待過 士兵一個接著一個 她根本
沒空休息 吃飯時間 隨便扒幾口飯
又得開始工作了 那種日子 真不是人過的
姐妹淘們 妳一言我一語
煙火女的心事 誰人會了解

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

第一鬼,郭金水

                      左起第二排第二位就是我的阿公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日據時代,大湖鄉── 一個小小的鄉下地方,當時村裡流傳著一些順口溜,專門來形容村子裡幾個特別的人物:

第一鬼,郭阿水;
第一奸,黃菊仙;
一等知,曾文基(因為常與日本人交涉的關係);
詐不知,李阿輝;
一等郎當,就曾進昌;
一等壞,就李阿敗;
一等自重,就黃細鳳……

母親常念給我聽,一邊念,一邊解釋這些稱號的由來,聽得我十分入迷,還會追問這些人做了什麼事。這些押韻又帶有故事性的順口溜,成了我最早的兒童讀物和母語教材。

其中的「郭阿水」,就是我的外公。客家人喜歡用「鬼」這個字來形容一個人很聰明伶俐,外公能被稱為「第一鬼」,可見外公在那個年代、那個地方應該也算是傑出的人物。至少,外公一直是母親心目中的英雄,她常講外公的一些事蹟給我聽,而且言談之間,不時流露崇拜的神情。

透過母親的敘述,我才知道1898年(明治31年,清朝光緒 24年)出生的外公很早就父母去世,他和唯一的弟弟相依為命。日子當然很苦,但外公寧可自己去當長工,也要供給弟弟讀書。外公真的很聰明,繳不出自己的學費,卻會站在學堂外聽老師教書,結果沒進過一天學堂的外公,不但會識字、計算,還寫了一手蒼勁有力的好字。

後來外公幫日本人做事,由於反應快,做人又中規中矩,因此很得日本人的信任,最後進了樟腦油工廠做巡察員,還當上樟腦油工廠的「腦長」。

有一回,不知道什麼原因,苗栗這邊需要有人上新竹領所有員工的薪水,大家都擔心半路會遭遇搶劫,甚至遇害,因此沒人敢承擔這重責大任,最後是外公接下這個差事。結果是外公平安無事的回來交差,大家都很好奇外公是怎麼辦到的。外公說他把錢放在破舊的裝魚的麻布袋裡,麻布袋又髒又臭,旁人躲都來不及,當然不會想到裡面裝的是大把大把的鈔票。就這樣,輕輕鬆鬆的把大夥的薪水給扛回來了。外公果然很「鬼精」!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老家的地址是:大湖鄉靜湖村下街9號,就是在下街廢棄車站的附近。這個荒廢的「車頭」就是當年樟腦工廠的所在,附近的住戶幾乎都是工廠的員工。記憶中外公是閒不下來的人,他經常穿著只看得出大拇指,其他四指全包在一塊的雨鞋忙前忙後。

我記得老家的廳堂上除了祖先牌位,還供奉一尊小小的神像,神情、衣冠服飾和岳飛像很相似,還蹺起一條腿。母親說那是從大陸請來的郭聖王公。傳說十六歲就成道郭聖王公特別靈驗,尤其對我們家而言,外公和母親對郭聖王公更是虔誠有加,外公遇到有什麼疑難的時候,都會請示郭聖王公,郭聖王公有時還會以「停香」的方式預告有事要發生。甚至,郭聖王公還會在外公夢中出現,但說的是一些「正字」(也許是官話),外公聽不懂,所以兩人之間都是靠擲筊溝通。

有一陣子,日本人不准台灣人信奉自己的信仰,規定每家每戶把神明像交出來,集中焚燬。外公非常捨不得他神界的好友,於是擲筊請示,請郭聖王公先回天庭「休息」,等事情過後再請祂回來。郭聖王公也同意了,於是外公將神像用紅紙包起來,鎖在房間內的坦司(tanks)裡。警察來查,沒發現神像,就此躲過一劫。日本戰敗後,再把郭聖王公請出來。這尊神像目前仍由我舅舅繼續供奉著。

雖然身處異族的統治下,凡事不得不配合,但是外公也很照顧自己的同胞,他知道當時大家的生活都很苦,因此當農民上繳樟腦油時,在「合理」範圍內,外公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農民放水一一還真的是千真萬確的「放」水耶!但外公說摻水的程度也不能太離譜,總是要能交代過去,彼此有種默契存在,那些農民們也都很敬重外公。

不僅如此,外公因為經常要往山裡跑,所以和原住民也很「麻吉」。經常以物易物,用原住民最喜歡的酒換一些食物回來,多少貼補家用,要不然一家人十來口,只靠微薄的薪水還真不夠吃呢。至於原住民一直想要的「番仔火」,外公則不給,他說原住民會拿去做彈藥,會惹出事端,不能給。可見外公心裡有一把尺,世局艱難,但總能讓是非公義找到妥當的安頓。

母親說,偶爾有山上的朋友來訪,只要他們一來,即使家裡還有一大群老小要吃飯,外公也一定會把家裡能吃的東西都擺出來,身為長女的母親看在眼裡,難免會覺得有些心疼,不過外公說沒關係,讓他們儘量吃吧!因為每次上山時,他們也是這麼熱情招待外公的,母親親眼看見外公和他們共飲一杯酒,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對他們來說,是朋友就是要這樣熱情相待。

這些人也很講義氣,每次他們下山來也絕不會空手,都會送些蕃薯什麼的給外公,甚至還會給外公通風報信,告訴他某月某日要「出草」,要外公別經過某些地方,所以到了那個時候,外公就會藉故「請假」。事後,不知情的同鄉都說外公的運氣真是好,一個經常上山的人居然都沒出事,他們哪知道背後還有故事呢!

有一陣子,社會上又對「吳鳳」事件興起兩面評價,我忍不住在想:當初外公為什麼沒有學吳鳳穿紅衣、戴紅帽……,如果他選擇吳鳳的方式犧牲了,那麼歷史上「吳鳳」的名字可能改寫,我也就自然地成為「偉人」之後,說不定聯考還可以加分。可惜這一切全沒發生,真不知道「第一鬼」的外公,當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回苗栗的日子屈指可數,但有一回,外公以為我又和鄰居的小孩到「車頭」去玩,便拿著「竹修仔」要去把我帶回來,卻找不到我,原來我一個人在後院的菜圃玩耍。只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拿著竹修仔,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小蘿蔔頭,露出似怒非怒的無奈表情。長大後整理舊物時,發現一張外公和樟腦廠同事的合影,這是外公留下唯一的身影。照片中的外公和其他人比起來其實並不高大,甚至,還有點瘦小。可是,印象中當年外公的身影卻像巨人般,而巨人拿著竹修仔的景象至今難忘,那也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大人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

「作戲的顛仔,看戲的憨仔」。第一鬼的阿公偏偏最愛看戲,童年在鄉下度過的姊姊就經常和外公去看戲。我因為是在台北出生,也一直在台北生活,這段浪漫的歲月並沒有跟上。

有一次返鄉,發現阿公有了一台收音機,收音機裡傳出絲絃之音,還有人在裡面扯著喉嚨吟唱,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奇特的聲音,豎起耳朵聽著,阿公也就這麼默默地看著我在聽,既不問也不解說。

日後母親說,我小時候都不會說客家話(因為跟著奶媽的關係,我學的第一種語言是閩南語),外公就要母親教我說客家話,把「寧賣祖公田,不忘祖公言」這話也搬出來,於是母親才開始教我講客家話。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收音機裡唱的就是客家八音。外公當時沒有和我說什麼,是因為他不會講外省話(國語),而我不會講客家話,但他一定注意到我的好奇心,他要母親教我說客家話,讓這一絲好奇的火苗繼續燃燒著。多年以後,第一次聆聽八音的完整演出時,我忍不住感動地落下淚,那是祖先的聲音,每一個尖細的嗓音都是祖 先生命的刻痕,這刻痕說什麼也不會忘記。現在每當我在聽到客家八音時,就會想起外公柔和的眼神。那時候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對我這個外省子,是不是還報著什麼希望?

後來樟腦業沒落了,外公也退休了,領得一點點的退休金,卻被不肖的小舅敗光了。子女們全都離家出外打拚個人的生活,除了我母親沒有人拿錢回家。日子雖然很清苦,但外公從不向人求援。外婆去世時,有一位同鄉問外公有沒有錢辦喪事,並主動表示願意借錢給外公。外公只是說,等我母親是不是寄錢回來再說。事實上,他知道他女兒不會不拿錢回來的。外公還交代母親,如果他走了,要殺頭豬送給那些來幫忙的鄉親,表示謝意,而且不可以給人家肥肉,要給人家瘦肉才可以。外公就是這樣,就連身後事也不願欠別人的人情。

也許我的年紀太小了,言語又不通,兩個人說不上話,但始終覺得還是有「交流」。尤其我上了小學後,寫家書的事就落在我身上。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我一開頭便寫下:「父親大人膝下」,然後才開始寫母親交代的事,還挺有模有樣的。小學六年級時,覺得除了母親交代的事情之外,應該還可以聊一點別的,那時快接近聖誕節,想寄一張聖誕卡給外公,又怕老人家不懂什麼叫聖誕節,所以又擱著,結果聖誕節過了,卡片也沒寄出去。那一年(1971年)快到舊曆年的時候,就傳來外公的死訊……──自始至終,我還是沒有跟外公好好地說上話。

有一回開著車在苗栗四處亂逛,不知不覺把車開向司馬限山。「司馬限山」多麼陌生又拗口的名字,從來沒聽過台灣有這麼一座山。只因為路標上說可以從司馬限山看到大壩尖山,所以一路開上去。但是因為路況不熟,上到一半就下山了。

後來我才知道,即使退休了,外公還是會到山裡幫人做工,經常去的就是司馬限山。第一次聽到母親說出這四個字時,我真的驚訝的不得了,原來我失之交臂的竟是外公當年工作的地方。山路、山況自然和外公的年代不同了,但外公確實走過其中。從日據時代開始,也許更久遠以前,司馬限山就是重要的林業地,山上的樹木擎起一片天,在默默無聞的鄉下,外公也擎起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片天;山上的小草自然地生生滅滅,外公的一生也像小草一樣自然地生生滅滅。在人類史上他無聲無息,但他確實存在過,不僅如此,他還留下了一些雖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理,卻是做人處事的法寶。山川會變,人世會變,但總有一些東西,一些價值是不會改變的。

高齡九十二歲的母親經常陷入回憶的漩渦,外公的點點滴滴像唱盤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故事已經不新鮮了,可是每當提到順口溜時,我就會豎起耳朵,請母親再念一遍:

第一鬼,郭阿水;
第一奸,黃菊仙;
一等知,曾文基;
詐不知,就……

致-俠女們

給親愛的大家:

我們都是重然諾的俠女

既然是寫作班

就充滿豪情的大書特書

目前的文字量十分感人

讓人佩服萬分

寫作對大家來說就像說話一樣自然

劉小白兔敬啟

2010年11月30日 星期二

不要怕獨行

獨行,
可以讓自己與自己的心靈真誠對話!
出來的結果,
就是可行的方向!
不要害怕獨行!

獨行,
可以讓你邊走邊發呆,
還可以傻傻的笑!

獨行,
可讓你平靜的,    
欣賞路邊的小草,
找回自我。

獨行,
可以擺脫周邊糾纏的事務,
喘口氣,
找回已被壓縮的生命空間。

獨行,
更可以讓自己抬頭挺胸痛快的瀟灑走一回。